風中的番紅花

讀新白的詩，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：她的意象系統是"混血"的。她寫"雪花蓮"，那是歐洲早春最早破冰的花，她卻用東方式的堅韌去詮釋--"不過是咽下幾場雪/不過是咽下一個冬天/它便生得比雪還潔白"。她寫"佩吉小鎮"，印第安人的紅土地、馬蹄形的科羅拉多河，她卻看到了"母親扯著孩子的衣角"。她寫"聖拉蒙的橘子樹"，那些金色的果實被比喻成"太陽"，樹下站著的卻是"55歲以上的老人""漂洋過海用一生的積蓄找到的避風港"。異域的景，東方的魂，就這樣在她的詩裡焊接在一起，不留痕跡。

她寫鄉愁，不是簡單的"舉頭望明月"。她的鄉愁是具象的、疼的、帶著細節的。比如《家鄉飯》裡，她遍數榆樹葉子、桑葚葉子、南瓜葉子，然後筆鋒一轉："餃子，少了十三香的味道/饅頭，少了華北平原的味道/年，少了家鄉飯的味道。"十三香、華北平原、年--這些詞壘在一起，就是一個回不去的中國。再比如《與母親視頻》，她逼著年邁的母親學智能手機，直到母親親手接起視頻，"時光，終於可以靜靜地流淌/如她眼中乾涸的溝渠"。這些詩，都會觸及讀者的靈魂。

她寫異鄉的生活，也不只是獵奇。她寫那個叫菲力的搬運工，"腦癱的笑容能搬走黑夜"；寫吉普賽女郎蹲在垃圾桶旁，流浪狗舔著她們的裙裾；寫性工作者喝醉了酒，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抓住她的手。她不是居高臨下的觀察者，而是把自己也放進那個"異鄉人"的處境裡--她寫《AI的妝容》，AI生成無數美麗的影像，唯獨找不到母親的痕跡，最後她對著鏡子，"讓AI給我畫一個精緻的妝"。這種自嘲與孤獨，是只有深入異鄉生活多年的人才能寫得出。

新白的詩歌語言很有辨識度。她不追求華麗的辭藻，卻善於在平淡中製造峭拔。她寫時間："一秒鐘指的不是時間/是一隻腳的兩端"（《地獄之光》）；寫衰老："我的身體足夠豐盈，在一次次的拒絕中/衰老"（《無題》）；寫思念："我的唇已荒蕪/請吻我的額頭"（《親愛的，想你了》）。她的句子常常出其不意地拐個彎，把你帶到意想不到的地方。她還善於用反差製造張力：最冷的時候寫最熱的情，最遠的距離寫最近的牽念，最西方的景物寫最東方的思緒。

新白，本名崔新白，生於70年代。河北省滄州市作協會員。曾在國內外報刊發表詩作，參加2024年中羅詩歌文化交流會。

Xin Bai, whose real name is Cui Xinbai, was born in the 1970s. She is a member of the Cangzhou Writers' Association in Hebei Province. She has published poems in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and took part in the 2024 China-Romania Poetry and Culture Exchange.